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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子及其他(原创首发)

发布者: 顾无言 | 发布时间: 2017-6-23 09:28| 查看数: 63| 评论数: 0|帖子模式

你并不确定自己喜不喜欢艺术,你同样不能确定自己喜不喜欢只在网络上见过的农民画——抑或你只是一位好龙的叶公,见到真尊反倒会惧怕,会紧张的语无伦次,甚至会卑微地逃避掉——你清晰地记得童年时,你的邻居就是位艺术家,或者至少在当时你的眼中是位了不起的艺术家,他原本在铁路公安段工作,穿着警装(老式的警装,八三式;更早之前,你懵懂的童年还见过蓝色上衣的七二式,你的另一位邻居,你一位女同学的父亲也是铁路警察;当然或许这两种款式的警装他全都穿过,毕竟你十三四岁时他业已而立),年轻而英俊,英姿飒爽,再加上你对铁路公安段先入为主的印象——据说,那是个神秘的单位,汲及外事,等同于现在的安全局,甚至可以和著名的克格勃、中情局与军情五处相媲美,每一位出国人员(主要是铁路职工),都要无条件地接受他们的调查。如此一来他就是现实版的詹姆斯.邦德——所以你一度把他当做偶像,双重的偶像,文学大师和福尔摩斯。的确,他是位才子,在本地,在当时颇有知名度,有一段时间,大约一年左右常常在《牡丹江日报》发过文章,豆腐块文章,几十到一两百字——这令他沾沾自喜,你曾亲耳听到他对你父亲炫耀,说每一位领导的办公桌上都摆放着报纸,当领导翻阅时一定会注意到他的名字——毋庸置疑,他一度自诩为才子,你在现实生活中认识的第一位才子,虽然你从没阅读过他写的文章。不过,你见过他的画,画在家俱上的画。你家用来放电视的高低柜上就有他的笔墨,一簇竹子,和一幅山水写意,扁舟,衰衣,一度令你神往——十二三岁的你全程目睹了那位才子为你家家俱披上新衣的全过程,使用砂纸打磨,不断散发着浓重味道的清漆,臭哄哄的墨汁和白色的扁刷子,以及或大或小的几枝扁平的画笔。你喜欢闻清漆的味道(类似于汽油的味道),喜欢他一笔一笔勾勒出的意境,虽然你不得不承认,若干年以后,你再次看到他画的竹子,竟然感到画笔的笨拙,从而骤然击碎了他那才子的伟大形象(同时你也从父亲那里得知,当时他并非无偿服务)。可是在当时,风华正茂、英俊潇洒的他无疑就是你的偶像,所以你才会记住他说的那句话,‘会画的人都能写出一手漂亮的字,但写字好的,不一定会画’,并在此后漫长的人生中奉为真理,从而也开始渴望自己有朝一日能够成为才子。
许是因为崇拜这位和你一同生活在大楼院的才子,你才会爱屋及乌地喜欢他的女儿。那个比你小六七岁的女孩任性,吵闹,拥有一双奇怪的对眼儿,就像虎口脱险里那个用高射炮打飞机的德国士兵,以至于整个面部扭曲,相貌相对丑陋。据说,她先后去了几趟牡丹江和哈尔滨的医院,甚至更远的沈阳,都无法根治。你至今还记得她的面孔,记得尚处于学龄前的她总是喜欢让你抱。你抱着她,从浸满夕照的厨房穿过常年累月都陷落于昏暗当中的小走廊,来到门外,站在蚊蝇纷飞的水泥台阶上,向西边的天空眺望,幻想着某位仙女翩翩飞舞,或是那位闹过天宫的大圣正翻着筋斗云。坠入时光隧道的你无法确定那段时间大楼院是否已经步入圈地的疯狂之中,但你能够记住抱在你怀里的她开心的模样。那时你还不知道将来她会是个小有名气的神婆,不知道她会成为老臧太太式的人物,自诩狐仙附体,通晓阴阳,去邪怯病,依靠为别人预测祸福谋生,不知道若干年以后她还会再次和你成为街坊,和你住在同一栋楼,住在同一单元,你住在502室,她住在203室,只是她不再是那个天真烂漫的孩子(虽然她的两只眼睛还是一如既往地不对称),你也饱经风霜。尽管如此,你却鲜少遇到过她——某次,楼道里的偶遇,站在203室门前的她吃惊地认出了你,叫你一声小叔——你猜测,大概她已经修炼成精,足不出户便可知天下晓人生了。
你见过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艺术家,是你同学的哥哥,当时他家住在铁路俱乐部西侧的大房子,那里曾是座兵营,住过张宗昌的兵,传说中的开着铁甲车的白俄兵,后来又住过东洋兵,解放后改造成为铁路工人的住宅。你至今还记得走进大房子那甬道般漫长又昏暗的走廊,打开其中一扇门,走进你同学家。那是老少屋的格局,小一点的屋子里堆满了书,多数是画册,色彩斑斓,油料、画笔和画布,以及一幅未完成的画作,一幅人物肖像,你认出模特就是你的另一位同学,他也住在大房子,瘦削的脸庞,戴着眼镜瞧向虚无空间的某一处。而你认识的第三位艺术家,是位作家,也是你的老师,语文老师,据说他的作品刊载在省级刊物上,故事的原型就发生在学校里,讲述那位自年轻时就白了头的俄语老师(他的儿子,我的同学也遗传了他的白发),一篇貌似严重实则嘻哈的幽默故事,明显模仿了果戈理,令你联想起两个伊凡里肥硕的灯笼裤,以至于他们之间从此有了矛盾,彼此仇视,一度在办公室里当着众多同事的面大吵大闹。
1991年或者1992年的某个冬季夜晚,改革之初,当时那位富有传奇色彩的年轻市长还在任时——正是这位年轻市长(许多人都说他是邓小平的外甥女婿),大刀阔斧地开启了当地的改革浪潮,鼓励市民经商,号召将居民的空屋子腾出来,欢迎外地的客商,于是乎当地的小旅店骤然间蓬勃开绽——你的语文老师开始趁着夜色摆地摊,和那些金发碧眼的俄罗斯人欠欠。没有谁知道欠欠这个单词的由来,它既不是俄语,也不是英语,更不是汉语,却是当地人和俄罗斯人之间耳熟能详的一句话,一句以货易货的神奇约定。中心广场附近,东方宾馆门前,昏暗的路灯下,胳膊上搭着几件羽绒服的语文老师看到我们这群业已高中毕业的孩子,尴尬一笑,说了句‘我在体验生活’。几年后,语文老师的儿子继承了他的衣钵儿,成为一名成功的商人,在广场附近租了门厅,专门向俄罗斯卖窗帘及床上用品,很快积攒了百万的财富。就在那几年,你同学的哥哥,那位搬出大房子的画家荣获了一次省级绘画大奖,你之所以知道,是因为一次你和你同学到他哥哥位于花园小区的家——那时,你同学刚刚结婚,你同学和你同学的哥哥都搬进崭新的楼房里——你看到厅里挂着一幅尺寸不大的油画,你同学的哥哥自豪地谈论获奖的过程。然而,这只是一个荣誉,你同学的哥哥并没有以画为生,他和几位好友组织了一个阵容颇为豪华的装修队,四处揽活,养家糊口,很快积攒下近百万元的家业,成为当地颇有名气的室内装潢设计师,还成立了家公司。至于你家的邻居,曾经共同住在大楼院的老邻居,却命运多舛,先是离开了公安系统,成为铁路食堂的主任(1985年左右),进入所谓的仕途,开始步入他人生的最辉煌的时刻,申请了房产证书,为自己家盖了房子,甚至还成功地申请了二胎(理由是长女有精神缺陷,只是他没能如愿,二胎还是女儿),开始接连不断地有了外遇,仅仅三四年的功夫,他的才华就被耗尽,不再有作品发表,1990年前后,因涉嫌贪污被调查,随后走进牡丹江地区的爱河看守所,从春风得意堕落到阶下囚。出来后,他的容貌简直和先前判若两人,失去了原先的神采,鬓角也飘起几绺白发,脸上悄然漾起几缕皱纹,那些原本粘着他的女人们纷纷离去,他又和新结识的一位年轻女子搞在一起,最终在吵闹声中和原配离了婚。你最后一次听到他的消息,是2009年或者2010年的冬天,那场影响深远的金融风暴之后,大楼院即将拆迁,已经落魄的他和几位酒友畅饮——三个人生失意、声名狼藉的糟老头子,他们因为种种原因(离异,丧偶,被子女嫌弃),全都是孤家寡人——他的酒友,一位同样一文不名,窘迫的老家伙拎着自家的炉盖子到附近的小卖店换酒喝。唉,那个时候,他们三个人都被讨债者追债,而所欠下的债务,无非是在熟识的商店或小吃铺赊的帐,几十块钱到一两百块钱不等。醉醺醺地喝到半夜,炉火突然窜起,将他和其中一位酒友活活烧死,另一个则被严重烧伤,人们发现那个幸存者时(你的一位本家,你的长辈),他还在酒醉中没睡醒。据说,那个时候他孑孓孤单,身边的女人早就离他而去,他仅仅凭借微薄的退休金生活(之所以说微薄,是因为他还要支付两个女儿的抚养费),这不禁令你想到了同样落魄的梵高和高更,想到需要不断应付债务纠纷的巴尔扎克,以及曾两度身陷囹圄的塞万提斯,生活窘迫的曹雪芹,或者某位不得不剃度出家的才子。
作者:顾无言,原名殷锡奎,生于黑龙江省绥芬河市。
通联方式:QQ4140278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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