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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诗] 故乡(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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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2-27 12:55:1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1.梦回故乡

很多的星,拥挤着
月,纤美洁净
毡包卧荒原上
垭口那,经幡翾飞
青稞半熟了,胡杨慢慢转红

日升日落
溪泉被石头篡改流向
亲人们一个个消失
从此以后,我再没有从梦里
走出过故乡


2.童年

那时候的冬天
真个冻呀
檐下挂副掀不动的帘
讲话,像蒸锅团着白气
井盖边,不留神哧溜一跤

那时候的冬天
多么暖呀
像包粽子,毛线衣夹背心罩棉袄
一只怀炉,保手脚热乎乎

那时候的冬天
可好玩呀
你站整夜,开门还冲我笑
把倾覆的帽戴正,揭几瓣冰花做钮扣
铲多雪搒牢肩
耸耸书包,滑出长步
又解自己围脖,给你系。


3.意义

人生,其实没意义
所做的只是自己认为有意义
比如钉制栅栏,把花围起
清晨出发,穿越陡峻的峡谷
珍藏几张老唱片
踮脚扶起倾斜的巢窠
还比如,忆往事
独坐影院,让泪水冲洗脸庞
抬头仰望星群
挖笋时,闻新泥味
看蜘蛛织网,雨涨池塘
跟助学少年保持通信
给从农田返回的老牛让路
……


4.无题

夜,墨样黑
星星按时来集合
报数声,往后头越来越细

你们摇着蒲扇
竹铺这边,听你说怕变天,赶快点豇豆
说这批辣椒秧子好
说遮阳网烂了,无论如何要买新的
翻身,又听你说下午清洗完猪槽
说哪个亲戚得种什么病,镇院还不定治的好
说这截子,鸡算争气,生的蛋匀净又个大

听着听着,迷糊了
长大,当家像星星一样遥远
我操心的是荧火虫,捉了那么久
万一瓶盖没掩住,都飞走了
怎么办?


5.乡愁

午后,少年踩很远路,驮回西瓜
绳索晃悠,西瓜躺木桶沉下井。
入夜,母亲收工回
少年跑去井台,望月亮搂揽瓜儿
半会,才动手扯绳。
多年后,总梦到老屋和星月下伴壁的摇篮
母亲屈肘时,灰蓝的静脉那么明显。
回忆是口幽深的井
一堵不倒的墙
乡愁,终身不愈。


6.父亲

砂陶壶、壶中的茶水
和炒熟的黄豆
是寂静的
门框上插着的艾叶菖蒲
笸箕里的马铃薯
是寂静的
固定年画的图钉
睡梁上的猫和猫的胡须
是寂静的
斜阳下的瓦檐、田埂和炊烟
沟渠边密长的青蒿,遗落的镰刀
是寂静的
时光的流逝
是寂静的
牵着牛往回走的你
笠帽下的容颜
和旧年月的欢喜悲忧
是寂静的


7.诉说

几颗酸枣从高树掉落
松针泛着金光
蚂蚁卯足劲抬走漏嘴的饭粒
矮垣、门板上的梅干菜
被娘翻晒了很多遍

天空,蓝的那么镇静
打稻机停在田埂边
孩子们光围着草垛追嬉
跑累了砰然坐下
用粗布衣袖擦滚热汗珠

反复诉说这些
回乡的路不再遥迢
亲人从未曾分离
愧疚慢慢减轻
岁月细密的心意
在一次次重生中破晓

8.晨

天,蒙蒙亮
你掀被、下床  
开鸡栅,生火,支起壶
围着灶台,盆盆罐罐乒乒乓乓。

炊烟散去,男人背回几捆牛草
你掸掸衣袖,喊开饭了
他端舀满水的洋瓷缸
蹲地、仰脖,咕噜咕噜大口漱
擦脸,将旧毛巾搭回篙上去。

一切停当,你们朝村口走去
晨曦披在箩筐上
像春天,在群山潜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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