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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子在川上曰

我在遥远的地方给你写信(不断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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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10-25 11:54:14 | 显示全部楼层
我在遥远的地方给你写信(之82)


文/深圳,子在川上曰

1
终于,回到了故乡。
多少次,想象着,在田边,地头,你循声抬起惊喜的头,跌跌撞撞地向我扑来。
眼前,记忆中的路竟然如此的模糊。


2
我挥舞着柴刀,在疯长的灌木杂草中寻找着那条路。
除了灌木,还是灌木。除了杂草,还是杂草。
我找不到家了,青石板,吊脚楼,晾晒着苎麻、花生,摇着尾巴的大黄狗 ... ...

前面燃放起了迎接我的鞭炮。外婆,我是你亲爱的小孩。
摇曳着的河水里,我的面容越来越模糊。


3
外婆,你去了哪里?童年的她呢?门口的溪水?
这次,我不再出走,流浪。
外婆,我要逆流而上,爬上对面那座高高的山岗。
坐在那块高大的石头上,等着你唤回我的小名。


4
外婆,别让伤感围绕着我。
这些年来,我早已遗失掉了眼泪。
外婆,我点燃了三炷香,一叠纸钱。
我漂泊在外,不曾给人烧香,也没让别人给我烧纸钱。
外婆,... ...


5
外婆,回到故乡我就年轻了。
外婆,回到故乡我就变矮了。
外婆,我太沉重,回不到童年,回不到你的目光里。
外婆,同我撕日头草,唱童谣的她呢,回来了吗?


6
稻田里,喧嚣着青蛙的叫声。
田埂上,竹林里,蛐蛐们卖力地鸣唱着。
二十多年来,它们一直在我的梦里鼓噪。
它们异想天开,想让我流眼泪。


7
外婆,我在唱你哼唱过的那首童谣:
“月亮走,我也走,我跟月亮提笆篓。...... ”

外婆,今晚没有月光,我坐在你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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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10-29 16:45:54 | 显示全部楼层
我在遥远的地方给你写信(之83)

文/深圳,子在川上曰

       1
       我想,还是应该告诉你,村西的那眼水井坍塌淤塞了。

       这眼很古很老了的水井,它先于我们村子而存在。我们逐水而居,修建起一栋栋屋舍,开垦出大片大片的沃土,繁衍着一代又一代的后人。
       背靠着高高的大山,泉水汩汩地流淌着,从来没有干涸过。就像我们这些从村子里走出去的人,几千年来,前仆后继,从来没有中断过。泉水流到那里,我们就繁衍到那里。

       它终于坍塌淤塞了。


       2
       这些年来,走出去的人越来越多,村子里的人就越来越少。农田荒芜,人烟稀少,鸡鸣犬吠声不可闻,纵横交错的山路被杂草慢慢蚕食。
       也许,是离城市太远了,远得我们都不想回去。随着我们牵挂的老人一个个被抬到山上掩埋,我们渐渐就遗忘了村子,遗忘了村东的那眼水井。


       3
       老家的泉水在我们身上流淌着,这就是一直没有离开过我们的根,我们的魂。
       随着我们一天天老去,这些水终将消失,挥发殆尽。我们引以自豪的魂终将消散。
       我们的子孙将不再是山的孩子,你和我的孩子。
       只是一些随着季风,漂泊,流浪,翻转的树叶。


        4
       你是什么心情?有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讲?
       你还能找到回家的路吗?还能回到村西,回到童年,回到过去,回到我们的源头吗?

       村西的水井呀,我们的图腾。
       那些汩汩流淌,日夜奔流不息的水呀,我们的血液和文字。

       历尽艰辛,我们走出去了,可是,永远地失了自己的家园,我们的历史和记忆。
       我们这些废墟的儿子,无法轮回和重生。


        5
       今夜,晃悠悠地挑着一担木桶,穿过一栋栋乌黑的吊脚楼,沿着爬满牵牛花的篱笆,我一直向西走去。
       我要来到水井边,找回童年放养的那尾鱼,找到逃走的那只岩蛙。我要长时间地坐在井沿,直到水面上浮出我们的童年,和童年的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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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5-11 18:52:12 | 显示全部楼层
我在遥远的地方给你写信(之84)


   1
   从山中背出来了很多老树的树根,堆在屋后阴凉的地方。
   我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每天,从地里回来,手牵手,我们去菜园,挑新鲜的蔬菜。去屋后树根上,采刚长出来的木耳。黑色的黑木耳,白色的银耳。
   然后,我挑着木桶,踩着你升起的炊烟,去竹林边汲新鲜的泉水。

   大山,竹林,溪水,小屋,阳光,黄狗,菜园,我和你,... ...   
   只有春天,没有分明的四季。
   那些年,我们一直生活在这样的一幅画中。我们的前额,阳光明媚。


   2
   山花盛开的季节,总是有着缠绵的雨水。
   拥着你,我们静静地坐着,看着淅沥沥的雨珠,在檐下盛开成一朵朵的浮莲。
   随着空气中的湿度越来越大,我们也日益丰满,缠绵,绽放如潮。

   雨停了。提着竹篮,我们去松林里采摘蘑菇。
   那些蘑菇鲜嫩如刚刚绽放的心事,一朵一朵,被我们小心翼翼地摘下,带回家。


   3
   没有电脑,电视,也没有台词。
   偶尔,我看书,或者写字。你浇花,或者绣花。
   天,一会儿黑了,一会儿,又亮了。
   我们听鸟鸣声,或者学昆虫的鸣叫,少说话。
   手拉着手,我们不懂爱情,没有承诺。

   甚至,不知道故事怎样继续下去,怎样通过铺垫,来发展情节。


   4
   多么让人扼腕叹息呀!
   雨季结束的时候,我们走出了那幅画卷。
   走出来了,画面就破碎成了一些空白的想象。
   走出来了,就是夏,就是秋了。

   你还记得吗?我们的故事,那些开始和结局?在梦里不断丰满的情节?


   5
   深秋马上就要过去了,很快,就是冬了。
   我的容颜衰老,骨骼被光阴风干成一些干裂的树根。
   每到阴雨天,身上就会长出密密麻麻的故事,黑色的黑木耳,白色的是银耳。

   你还会蹦蹦跳跳地走来,一一摘下,盛满你的竹篮,回到那幅破碎的画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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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5-18 19:58:24 | 显示全部楼层
         我在遥远的地方给你写信(之85)


    1
    从树下经过。
    你伸手摘下了一片墨绿的枫叶,递了过来:夹在日记里吧,过些年它就红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换了不知道多少套衣服,它一直毫无变化,依然青涩。


    2
    你拉着我的手,蹦蹦跳跳,娇笑道:这些枫叶又红了,真好看。
    后来,在路边,你悄悄地对我说:西山上的枫叶红得正绚烂。
    多年后的火车上,你一直默默地看着窗外,突然回过头来说:老家的枫叶红了。
    现在,我们不再谈论枫叶,记忆中,它鲜艳的红总让我们黯然失色。


    3
    昨天,你说,天凉了,要注意加衣哟。
    是呀,春夏秋冬,不断地轮回。我们反复地经受着风霜雨雪,承受着寒冷和酷热。
    渐渐地,我们褪尽了青涩,身体呈现出了病态的红。
    那是成熟,也是衰老,生命和宿命。


    4
    突然断裂了。
    飘飘荡荡,我们从城里向乡下飘落,从乡下往山上飘落,... ...
    我看到了你,你看到了我,两片燃烧着的树叶。

    迟一点落在地上吧。
    落到地上,那些火焰就熄灭了。


    5
    还记得西山的火烧云吗?
    还记得火烧云下火红的枫叶吗?

    还是喜欢在午夜,一个人,小口小口地品尝着猩红的红酒?而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把记忆和爱情一遍遍地咀嚼,咽进你羸弱的躯体?
    我早已不习惯红酒的味道,只喝辛辣苦涩的白酒。我要让酒点燃体内沉淀了多年的美好,让沉沦的羞涩和激情重新浮上我沧桑的面容。


    6
    今天,面对着一片枫叶,我又看到了我们的爱情。
    它不再青涩,不再成熟,不再摇曳在枝头风情万种,甚至,没有破碎和忧伤。
    它只是多年前,从记忆中走失了一个童话。

    这让我满心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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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6-15 21:07:35 | 显示全部楼层
          我在遥远的地方给你写信(之86)


    1
    每次从山中回来,你都会带回几株野生的兰花。
    这么多年了,你的园子里,阳台上,桌上,梦里,应当都是兰花了吧。
    你说:兰花娇贵,香气盈人,却非常难养,需要用爱来滋润,用情来浇灌,才会和你融为一体,明艳动人。


    2
    我还是一直喜欢着石头,它比花安静,比花深沉,比花悲伤。
    还记得小时候我们去放羊,从山顶上带回来的那块鱼化石吗?
    这些年来,我一直坐在它的身边。
    我比它更像一块石头,比它更安静,更沧桑,更美丽,更悲伤。


    3
    每天早晨,石头都会从梦中醒来,阳光照耀着的那面,它微笑着。另一面,湿湿的。它一定是梦见了什么?
    它不会说,我也不会说,什么也不会说。
    它的喜和悲都是安静的。
    坐在那里,安静地思考着什么。
    只有在思考的时候,它才会停止衰老。
    思考的时候,它更像一块石头。


    4
    很多时候,我都以为,我就是那块石头上瘦骨嶙峋的鱼。我都以为自己回到了山顶上,站在石头旁。这时,我就和那尾鱼渐渐地融合在一起了。
    这时候,我是孤独的,因为我就是那尾悲伤的鱼。

    每年冬季,我会疼痛,破碎。为身边为我流泪,遮风挡雨的小草的老去。
    每年春天,因为她们的新生,我的喜悦又像那些绒绒的苔藓,爬满了身上的每一寸肌肤。


    5
    几十万年了,我的形体还在,我生活的痕迹还在,疼痛还在。
    躯体,牢牢地嵌进了石头,我的沉重还在。
    坐在山顶上,俯视众生,我的悲伤,我的眼泪还在。
    我冰冷的外表,包裹着曾经燃烧激荡的内心,我的幸福还在。


    6
    刚刚你说了什么?
    嗯,对,石头就是我,我就是一些诗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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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6-27 20:08:06 | 显示全部楼层

    我在遥远的地方给你写信(之87)



    1
    夜很静。
    我很静。
    静谧成一张白纸。
    等待着一滴水,或者眼泪。
    滴落,散开,成一些苔藓,或者一些树叶。



    2
    那天,你说,海水是透明的。
    后来,你说,我也是透明的。
    透明得能看到你在我心里寂寞地游动。



    3
    哥哥呀,怎么把我画在了一张纸上?

    是呀,这么多年了,你还一直停留在那张纸上。
    这个冬季,还冷吗?我弄丢了为你准备的钩和饵。



    4
    你
    还是上岸吧。
    让夜死去。
    让海水死去。
    让那张白纸死去。
    让寂寞的花朵死去。



    5
    我看到流泪的你了。
    今夜,你是新娘。
    北方的雪,南方疾走的雨和我,都是你的嫁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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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7-14 20:01:46 | 显示全部楼层
   我在遥远的地方给你写信(之88)



1
小儿子放学了。
作业是观察桃花的形状、大小,以及盛开的过程。
这让我又一次回到了故乡。
桃树下。斑驳的篱笆,半掩的柴门。
我甚至听到了纷纷扬扬,你一路走来的声音。


2
我们互相凝视着,不说话。
灿烂的笑容,多么像一些明媚的阳光。
后来,你不经意地轻轻叹息,身体渐渐轻盈,变成了一阵微风,缓缓飘起,坐于我的枝头。
尾随而来的春雨迎面就把我们浇了个透。


3
这些雨,从此,成为了我们的眼泪。
我们不断重复着,绽放,破碎,成熟,苍老,苍凉。
我们不断被挤压着,改变着自己的形状。
不断地流浪着,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
高兴时,流泪。寂寞时,流泪。悲伤时,默默地流泪。
那一场春雨,让我们至今,还有眼泪。


4
不记得了,树上密密麻麻的,那些青涩的果实,去了哪里?长成成熟的桃了吗?
你呢,还能走到下一个春天,燃烧成一朵桃花,被一场春雨浇灌成多年后的疼痛,或者眼泪?


5
那年的篱笆已碎,柴门已空。
我看到了你破碎成瓣,一路纷纷扬扬,飘飘洒洒,渐渐远去,... ...

湿润的桃林深处,我寂寞的空城。


6
午夜,桃花渐冷,我静静地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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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8-19 11:17:11 | 显示全部楼层

      我在遥远的地方给你写信(之89)



1
那辆巨大的铲车又开过来了,隆隆隆,无坚不摧。
我们尖叫着,哭喊着,奔跑着,... ...  
身后,道路,商场,房屋,乡村,城市,无一不被它铲掉,没有留下哪怕一点点痕迹。
我们惊慌地扑腾着四散逃离,甚至没有时间回头。
很多的亲人,熟悉和不熟悉的人就这样跑着,跑着,突然消失了。

2
现在,你还在奔跑吗?你还能支持多久?
我们终将消耗掉最后一点时间,消耗掉最后的体力,摔倒在地。在隆隆的脚步声中,被巨大的铲子铲起,被高大的手臂举了起来,对这个世界留恋地看上最后一眼,然后,彻底消失。
没有记忆,没有过程,没有历史,甚至没有文字和传承。

3
有时候,它像是巨大的恐龙,高高地扬起粗大的脖子,在半空中俯视着我们,视我们为蝼蚁,草芥。
有时候,它更像一头饥饿的猛虎,在身后不远处,一步一趋,吃掉我们所能够留下来的一切。
这让我们沮丧不已。

4
没有时间。
没有时间准备,或者转过身去反抗。
奔跑是我们唯一反抗和生存的机会。
你害怕吗?有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话?

5
我的耳边,是呼啸的风,和你急促的喘息。
你在跟我说话吗?
你要跟我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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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8-27 14:06:28 | 显示全部楼层
      我在遥远的地方给你写信(之90)



    1
    今天,我来到了山谷的谷口。
    前后左右,三三两两行走着神色匆匆,满脸尘灰,疲乏的行人。
    他们没有任何犹豫,不做片刻的停留,直接一头就扎进了谷口。
    而陆陆续续从山谷里走出来的人,一个个银发飘飘,脸色安详,像是被风翻动着的一些书页。


    2
    树下,没有童子,两个老头在下棋。
    棋盘上,刀光剑影,烽火连天。
    他俩一边悠闲地谈笑着,品着茶,一边指点着棋盘,指点着自己的江山。

    “哎,小兄弟。“他们看见了犹豫着的我,”不要进去了。进去了,你就是这副棋盘里的棋子了。何不退后三步,将自己置身于棋外?“


    3
    “我的兄弟姐妹,亲戚朋友都进去了,成了你的棋子?”
    “是的。”
    “我得去找他们。”我说。
    “找不到了。你看不见他们,他们也看不见你。这是棋子最起码的觉悟和准则。”


    4
    “听说老子也进去了?也成了棋子?”
    “他研究着山谷里的每一条路和棋子每走一步所带来的变化,我们根据他的结论不断地修订着游戏的规则。”
    “出来了吗?”
    “他不用出来。他不是棋子,也不是棋手,是整个山谷,是道,是棋盘。”


    5
    看着他们下了一盘又一盘的棋,每一盘每一步都有不同的变化,都演绎出了不同的结果。
    老头说,历史是不可能相似的。我们要尽可能地演绎出不同的精彩不同的过程,让每一段反复演绎的历史不断地丰满起来,这是棋手的责任。至于结果,那是留给历史的悬念。


    6
    我成不了棋手,也成不了道。
    成为棋子,是我唯一的责任和使命。
    你呢,离谷口还有多远?你这颗美丽的棋子,三十六计中,最耀眼,最暧昧,最让人浮想联翩的棋子。
告诉我,这次,你将在棋盘上,在历史中,演绎出一出什么动人心魄的故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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